他踩着碳纤维假肢冲过终点线时，我正蹲在出租屋门口算这个月的水电费——那对“刀锋”价格后面跟着的零，比我银行卡余额还长。
约翰内斯堡郊外的训练基地里，阳光斜照在银灰色假肢上，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技师跪在地上微调踝关节角度，动作轻得像在组装一块百万级腕表。旁边架子上摆着三副备用件，一副用于短跑、一副用于日常行走、还有一副专为沙滩设计——防沙粒卡死关节。皮斯托瑞斯赤脚站在镜前试穿，小腿残端套进硅胶套的动作熟稔如系鞋带，而那套定制接受腔的造价，足够我在老家县城付一套房的首付。
我租的隔断间月租八百五，押一付三，每次交租都得提前一周省饭钱。房东催租短信发来时，我盯着手机屏保上他飞跃跑道的照片发呆——他脚下那对假肢单只售价约3万美元，折合人民币二十多万。按我税后五千的工资，不吃不喝攒满三十年，才勉强够买一只。更别说每年更换磨损部件、每季度飞德国做生物力学校准，还有私人康复师随叫随到的 hourly rate。
普通人连健身房年卡都要犹豫再三，他却把身体当成精密仪器持续升级。我们熬夜加班是为了下个月房租，他熬夜加练是为了打破人类极限——可这极限的代价，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天ayx花板。有时候真想问问，当他清晨套上那冰冷又昂贵的“腿”时，会不会有一秒想到：这玩意儿的价格，能让多少人不用在寒冬里裹着羽绒服睡觉，因为舍不得开空调？
现在他早已不在赛道上奔跑，但那对假肢静静躺在博物馆玻璃柜里，标价牌依然闪着冷光。而我刚收到房东消息：下季度房租涨两百。你说，这世界是不是有点太会算账了？
